星期六, 二月 26, 2005

梦醒甘泉宫----给卫青

我想就是从甘泉宫的这一夜起,卫青不再只是从前那个单纯的想着忠君爱国的武夫了。他并不怕责罚,令他在午夜惊醒,迟迟不能平复恐惧的,是甘泉宫里那张阴沉的面孔。那个他曾经认为最可以踏实依靠的人,如今成了他生命中最可怕的人。
  
  他从未像现在这么害怕。在父亲家里衣食无着的岁月里,他不曾怕过;被馆陶公主劫持,几乎性命不保的时候,他也不曾怕过;在大漠上面对数万敌军,几次亲身肉搏鲜血覆面,佩剑都砍出了缺口的时候,他更没有怕过。但此刻,卫青却如同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巷子里一样,毛骨悚然。
  
  在这个不曾被预料的甘泉宫事件之前,卫青的人生几乎总是光明的。尽管曾经为人奴仆,尽管常常被人耻笑战功得来由天幸,可是卫青知道,他为他深爱的国家所作的一切将被历史铭记,所以他始终微笑着,坦然而沉默地背对着名利和名利身后的嫉羡。而自这一刻起,卫青的沉默里,却悄悄染上了悲剧的色彩。
  
  他变得小心翼翼,他变得深沉持重,原来仅仅出现在大战前夜的紧锁的眉头,现在似乎再不曾解开。我甚至能想象再一次凯旋的卫青驻足在长安城门,久久凝望着那个曾经充满温暖的,让他魂萦梦绕的地方。是的,那里有他牵心挂念的姐姐,那里有他誓死效命的皇帝,他所爱的一切一切都在那扇沉重的大门后面,可是他握住缰绳的手却迟疑了。他听不到拥挤在道旁的市民在雀跃欢呼,他看不到列队相迎的大臣在啧啧称贺,他甚至没有去想那双望穿大漠烽烟,期盼着他的眼睛。他只是在不停的猜想,这一次,那个高踞宝座之上的人,又会是种什么样的神情。
  
  是姐姐一语成谶了吗?他的末日真的已经从凯旋的那一刻开始了吗?这么多年疆场厮杀过去,卫青只有在这一刹那,才深切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疲劳。他并不在乎解甲归田马放南山,他要的只是一份平凡安然的生活,然而此刻这个愿望却变得不切实际起来。直到今天,还有人说他卫青是因了姐姐才有了这样的成就。他不在乎,后人自会对他的彪炳功业有个说法,可是从什么时候起,他开始觉得连自己的生命也需要靠一个女人来保全?平阳公主,这个他永远也分不清是爱是敬的女人,无疑是一个再安全不过的屏障。可是卫青痛恨这样想着的自己,他曾经以为这样的自己从踏出平阳公主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突然明白,曾经对他毫无保留的皇帝,和皇帝背后,目光殷切而深情的公主,一直都是他的主人,可以任意予取予求。这一点,从不曾改变。
  
  深深地,为忧郁的卫青再叹一口气。这个男人从这一夜起,变成了一抹忧郁的蓝,深沉而悲伤。

星期三, 二月 09, 2005

又是一年芳草绿----给卫青

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傻,一定要坚持熬到这个时候才肯动手写这篇东西。也许在我的生物钟上,凌晨是最感性的时段吧。

如果可以用夏天正午的日光来形容霍去病的话,那么我想卫青大约就像我在寒冷的夜里归家的路上,于路边人家窗子里望见的灯光一样,微黄的,温热的,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魔力。

有人说,最适合他的颜色是深蓝。因为只有这样的颜色,才足以代表一个男人的隐忍和坚毅。然而卫青又是宽厚温和的。或许是童年凄凉的经历,让他很容易就满足于上天赐给他的一切了。在一页页泛黄的书页上记载着皇帝的冷落,属下的背弃,而在太史公那些因了嫉妒而略过的只字片语背后,我们却听不到他的抱怨,读不到他的失落。

失落,或许曾经有过吧?岳飞说:“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?”一代名将,也用了这样哀怨的字眼来抒发怀才不遇的心绪。卫青呢?在那些门庭冷落车马稀的日子里,在那些没有钺戟争鸣而变得格外平淡的日子里,我们的大将军,是不是也度过了很多梦回吹角连营的午夜?他像是一颗被遗忘在棋盘角落里的棋子,他无数次徘徊在地图的前面,一遍又一遍演示着汉军即将进行或已经凯旋的战局,他的手抚过曾经在大漠的风雪里结了霜的铠甲,落在隐隐有龙吟作响的宝剑上面,停住。帘外,月色清明。

他几乎想要拔出那剑来了,然而他没有。他的面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?是眉头紧锁,还是黯然神伤?不,我猜是微笑。

是的,卫青是微笑着的。上天与我的,已经足够多了,他对自己说。 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誓不回??他有过那样的决心,可是现在,他正享受着的安逸是那样的甜蜜。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,“家”这个字眼,此刻对几乎在大漠上度过半生的卫青,似乎有着令人着迷的吸引力。他从没想过,有一天他也能够和他挚爱的女人那样宁静的对坐,只是看着她刺绣,就度过了一个恬然的下午。平阳,他的平阳!卫青唇边原有的笑容加深,然后深深的吸一口气,带着露水的,清甜的夜风,在他胸中凝结成温暖的溪流,一刹那,填满了他心中所有的空白。

写到这里,我笑了一下,我猜我写的,大概是我自己的幸福吧。我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夜里,被这样一个如暗夜中的灯光一般温厚的男人感动。又或许,幸福的感觉对于每个人,都是那么美好而温暖的呢。回想过去,在那些有情还似无情的日子里,在那些相见争如不见的挣扎中,卫青的心情,想也是疼痛兼期盼的吧?那样如同春芽破土般,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喜悦的初恋的感觉,我们每个人大约都曾经有过的。我宁愿赋闲在家的卫青,享受的是他渴盼多年的安详和从容??他自己,不也就是那样一个安详而从容的人吗?那样仁爱宽厚的他,一定不是一个嗜血而好杀的男人,说不定那些露重更深的大漠之夜里,卫青梦见的不是金戈铁马,而是长安的某一座楼台上,翘首企盼他的人儿呢!

星期一, 二月 07, 2005

卫青

??卫青是哪种润物细无声的角色,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就开始喜欢上他了。这个醇酒一样的男人,这个沉默寡言却字字掷地有声的男人,这个让人敬仰让人迷恋也让人心疼的男人,像温暖而芬芳的水,溢满你的心。


  好像是在漠北决战之后吧,静悄悄的大帐里,苏建掀开帷幕走进来,发现卫青一个人偎在案前假寐,眼角眉间全是紧绷过后的疲惫。沉默中,卫青唤住苏建,缓缓睁开双眸的时候,我突然发现自己很想给这个男人一个温暖的拥抱。
  
  那天晚上熬到凌晨点5点,重新把dvd里所有卫青出场的地方都重新看过。看他雄姿英发,在大漠草原上指点挥洒,在万马嘶鸣中驰骋冲杀。也看他小心翼翼,在庞大空旷的宫殿里如履薄冰战战兢兢,因为皇帝的只字片语而茫然失措。这个男人的笑容是如此之少,少到连金碧辉煌的宫室楼台也无法点亮他的面容,少到连姐姐喜获麟儿的消息也只能带给他一点点瞬间即逝的快乐。
  
  很想给他一个拥抱。也许我并不能温暖他沾满大漠冰霜的,甚至是溅了血迹的铁甲,也许我更没办法体味他累累重压下复杂压抑的心情,我只是很想用我温暖的指尖,抚平他紧缩的眉头,我只是很想用我温暖的手掌,触摸他被大漠风沙磨砺过的脸庞。
  
  那一句“惨胜如败”,那一滴潸然的泪珠,那样一张沧桑而疲惫的面容----被一个两千年前的古人感动,实在是种很奇妙的感觉。